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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入高盛伦敦,任宏观交易主管
问:您是在2010年离开摩根士丹利加入高盛,并且从香港调到了伦敦。当时您在摩根士丹利发展非常顺利,各方面都很不错。为什么会选择从香港跳到伦敦?
答:现在回头看,这个决定有一定机缘巧合,但更多是基于职业发展和宏观交易格局的判断。在从事宏观交易的过程中,我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,和伦敦、纽约相比,香港并不是全球最核心的宏观交易中心。全球新兴市场交易的真正枢纽,毫无疑问在伦敦。伦敦具备天然的时区优势,能够覆盖欧洲、中东、非洲、拉美以及部分亚洲交易时段,叠加冷战时期形成的欧洲美元市场体系,使伦敦成为美国以外最大的美元投融资中心,汇聚了大量来自欧洲、美国的机构资金。同时,伦敦临近中东地区,大宗商品交易高度发达,伦敦金属交易所、布伦特原油等核心定价中心均设在当地,是最天然的宏观交易聚集地。
对我而言,随着对宏观交易的理解不断深入,我越来越清楚真正主导全球市场、具备定价权的资金和机构集中在什么地方。能够进入伦敦核心市场,成为全球宏观定价链条中的一部分,是非常重要的职业驱动力。另一方面,我在摩根士丹利已经任职六年,从2004年到2010年,市场和公司内部都发生了巨大变化。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,摩根士丹利出现大额亏损,固定收益业务团队经历了大幅度架构调整,管理层也全面更替,整体工作环境和早期已经有明显差异,在这个节点更换平台,也是一个比较合理的选择。
当时高盛伦敦团队希望大幅扩大亚洲业务。传统上,伦敦新兴市场的核心布局集中在欧洲、中东、拉美地区,这些地区利率水平高,市场波动大,无论做多做空都具备丰厚的收益机会。而亚洲以经济增长驱动为主,权益资产是核心标的,外汇、利率和债券市场的吸引力相对有限,因此高盛在亚洲的布局相对薄弱。但当地团队又希望拓展这一领域,而他们在伦敦招聘时发现,很少有交易员真正深耕亚洲、懂亚洲市场。多数交易员只是流程型做市交易员,被动承接客户订单并平盘,并不具备自主交易亚洲货币、理解亚洲各国基本面与市场节奏的能力。
我具备内地背景,在摩根士丹利期间完整覆盖所有亚洲货币,对各国经济结构、政策逻辑、资金节奏都非常熟悉,因此成为高盛的目标人选。我先在香港完成远程面试,效果不错。后来我在意大利度假时,突然接到对方邀请,让我前往伦敦面试。由于我当时已经在欧洲,便直接改道飞往伦敦。很多人都说进入高盛需要七八轮甚至十几轮面试,但我整体流程非常高效,算下来只有两轮:一轮在香港远程面伦敦团队,一轮在伦敦总部全天面试,覆盖新兴市场负责人、外汇与利率业务主管、销售团队主管及FICC全球核心管理层。
面试结束后我原本计划去参观大英博物馆,等待后续通知,结果在市区游览时就直接收到了录用通知。猎头后来告诉我,这个岗位空缺了很久,因为要求极高:既要深度懂亚洲,又愿意从香港移居伦敦。很多人因为家庭、税负等原因不愿意接受,香港的税率在15%左右,而伦敦高达45%。但我当时测算过,即便税负上升,平台带来的收入增长依然可以覆盖这部分成本,更重要的是,伦敦的平台高度、学习机会和成长空间是不可替代的。我和太太商量后,决定接受这次机会,我先前往伦敦,她再同步寻找在当地的股票研究相关工作机会。我们当时刚结婚不久,整体安排比较灵活,愿意接受挑战。
问:所以外界看来2008年是极度惨淡的危机年份,但对您而言,反而是人生和事业双重意义上的大年?
答:的确如此。2008年对我而言是转折性向上的一年。虽然全年市场起伏极大,交易中难免有亏损、有回撤,但整体业绩实现了非常可观的增长。更重要的是,经历过这一轮极端行情的淬炼与关键跃升时刻之后,我的交易心态、判断力和执行力都完成了一次质变,让我在面临重大选择时更有底气,也更有勇气去承担合理的风险。这种风险承担不仅体现在交易上,也体现在职业路径的选择上。
这也为我2010年离开摩根士丹利、前往伦敦高盛奠定了重要基础。我的职业定位一直在不断升级:最开始,我是具备内地背景的中国市场专家;在摩根士丹利期间,通过覆盖全亚洲币种,我成长为专注亚洲市场的宏观交易员;而前往伦敦之后,我的角色再次跃升,成为高盛伦敦的亚洲交易业务负责人,带领团队负责相关业务,同时真正建立起全球宏观的视野与框架。
在伦敦,身边的同事、客户和投资机构讨论的不再只是中国、香港或单一亚洲市场,对他们而言,这些只是全球版图中的一部分。大家的出发点是美联储政策、欧洲央行动向、英国央行决策,是次贷相关资产、欧债危机演变,再以此推导欧元、黄金、原油等核心资产的走势,最后才在全球宏观框架下判断亚洲货币与资产的方向。全球主流资金的分析逻辑,是由美元流动性、欧元走势两大核心变量向外辐射,再推导至其他经济体。
这和亚洲本土的视角截然不同。在亚洲,无论是交易员还是研究者,讨论人民币往往先从中国经济、通胀、央行政策开始。而在伦敦的全球宏观框架里,大家先讨论全球央行、全球利率、全球贸易,人民币只是传导链条上的一环,而非起点。两种视角的底层逻辑完全不同。如果不理解这一差异,就很难理解海外资金对中国资产的判断、偏见与预期差。即便在今天,这种认知鸿沟依然存在,并且很难被彻底弥合,因为不同地区的资金背景、教育体系、信息结构和决策框架存在根本性差异。
这也是我坚定选择去伦敦的核心原因。在那里,我真正把自己的研究视角、分析框架提升到了全球宏观维度,理解了全球主流资金的定价逻辑,也看懂了本土资金与欧美资金之间的认知差异。而这种长期存在的认知差、视角差,正是市场持续出现定价偏差与交易机会的根源,也是我后续投资框架中非常关键的一部分。
问:在伦敦的其他大型投行里,像您这样——完全国内教育背景、华人出身,能做到您当时这个职位的,还有其他同行吗?
答:在香港以外的全球核心金融中心,我几乎没有见过第二个。我不敢说绝对没有,但至少在我当时的圈子、整个行业范围内,是非常罕见、近乎独有的。
在香港、新加坡这类亚太中心,华人从业者多,向上突破相对容易,做到中国区负责人的华人并不少,但即便在这些地方,能做到亚洲区主管级别,难度已经非常大。而在伦敦完全是另一回事。我在高盛伦敦时,整个交易楼层大概一百多号人,真正意义上的中国人只有两个:一个是我,另一个是负责对接中投等中国机构的销售。其他人即便长着华人面孔,大多是马来西亚华人或其他地区华裔,很多人中文都不流利,更没有内地成长背景和教育经历。
当时我管理的亚洲交易团队里,一位是西班牙同事,另一位是在伦敦长大的华裔,他们都不具备内地背景,也无法熟练使用普通话。伦敦本身是极度多元的职场,白人、中东、印度、非洲、东南亚各种背景都有,但大家普遍是西方教育体系,底层认知、沟通逻辑、思维方式是接近的。
而我们这一代在内地长大、接受完整国内教育的人,思考问题的方式、逻辑框架、甚至很多底层理念,和西方职场是完全不同的。在投行做到部门主管,需要大量向上、向下、对内、对外的沟通,需要和销售、客户、高层同频交流,如果没有极强的沟通能力、跨文化理解,以及非常扎实的专业底气,很难在这个位置上站稳。所以我能走到这一步,更多是时代、平台、个人选择和专业能力多重机缘叠加的结果。
在高盛伦敦期间的交易
问:您到伦敦的时候,欧债危机已经开始,也就是您刚才提到的欧猪五国,之后还有第二轮QE、英国脱欧等一系列重大事件。在这期间,有哪几笔交易让您印象最为深刻?
答:让我印象最深的,还是2012年的一系列交易。2010—2011年已经是欧债危机第一轮爆发阶段。2008年金融危机对欧洲银行业的冲击非常巨大,但欧洲的处置模式和美国截然不同。美国是通过快速破产、政府兜底、出清风险的方式在短期内剧烈释放压力,随后快速轻装上阵;而欧洲没有走这条路,尤其是欧洲各国主权资产负债表的韧性、风险承受模式,与私人部门完全不同。
欧洲五国在2008、2009年并未真正经受压力测试,直到2010—2011年,经济下行、杠杆去化启动,叠加巴塞尔III监管收紧,银行无法再继续为主权国家提供表外杠杆,希腊等国长期被掩盖的真实债务水平彻底暴露,市场对其财政可持续性产生严重质疑。欧盟与欧央行随即要求实施财政紧缩,而在经济下行周期推行紧缩,会进一步压制需求,形成负向循环。杠杆破裂、经济下滑、财政紧缩三者共振,构成了欧债危机最核心的驱动力量。
与此同时,美国第一轮QE结束,第二轮QE的边际效应逐步递减,全球流动性注入力度不足以支撑欧洲主权债务风险,危机开始集中爆发。这里出现一个和市场普遍直觉不同的现象:市场普遍认为欧债危机爆发,欧元应该贬值,但现实是欧元反而先出现一轮大幅上涨。
一方面是2009年后市场从做多美元转向做空美元的趋势惯性;另一方面,欧债风险爆发后,欧洲高负债国家的投资者集中抛售外币资产、换回欧元用于偿还本币债务,形成刚性欧元买盘。此外,还有一个特殊机制,我称之为“衰退式出口盈余”:在衰退预期初期,企业会加速生产、扩大出口,以美化报表、锁定短期利润,随后再将产能转移至亚洲等低成本地区。这使得欧元区在危机初期出口表现极强,共同推动欧元走高,欧元的高点正是在第一轮欧债危机中创出的。
但这种强势更接近回光返照。到第二轮欧债危机爆发、相关国家真正走到违约边缘时,欧元开始大幅崩盘。因为衰退式出口盈余本身不可持续,而外部需求也在同步走弱。2009年“四万亿”之后,2009—2011年中国房地产高速增长,为欧洲提供了极强的商品需求,支撑了欧洲出口。但到2011年,鄂尔多斯等地区出现“鬼城”叙事,市场开始担忧中国房地产泡沫破裂,中国经济逐步放缓,对欧需求明显回落。
叠加美国QE效应消退、经济复苏乏力,全球总需求没有任何一个经济体能够支撑欧洲的外部盈余。欧洲经济进入螺旋式下行:欧元贬值、主权偿债能力弱化、财政紧缩无法提振增长、财政可持续性进一步被质疑,欧元走出一轮完整的冲高回落大幅下行行情。欧元走弱直接对应美元走强,美元指数的核心权重就是欧元,欧美经济复苏差异、利差优势共同推动美元进入强势周期。
这对我们做亚洲货币、人民币交易的人来说,形成一个非常棘手的矛盾:全球叙事与本土叙事完全相反。
全球主线是美元走强、欧元走弱、美国在发达经济体中一枝独秀,交易方向非常明确,就是做多美元。但从中国基本面来看,我们并不认同当时海外盛行的“中国崩溃论”“房地产泡沫破灭论”。作为拥有内地背景的交易者,我们对国内政策框架、执行能力、长期发展路径有更贴近现实的判断。
2012年,我认真看完了央视《大国崛起》系列纪录片,能够非常清晰地感受到,国家层面已经形成强烈的强国币的长期导向,虽然并未明确对外宣示,但从政策导向到央行操作,都隐含着人民币走强的长期逻辑。因此人民币在2011年已经表现出极强韧性,欧元下跌但人民币不跌,2012年更是逐步进入升值通道。
可当时海外市场一致定价人民币远期贬值,整体情绪极度悲观。这一年对我而言是真正的危与机并存。
如果单纯按照本土逻辑做多人民币、做空美元,将直接面对全球对冲基金一致做多美元、做空人民币的巨大对手盘;但如果顺应海外强势美元逻辑做空人民币,又完全违背我对中国基本面自下而上的真实判断。
2012年是我在伦敦最挣扎的一年,却也是我收益最高的一年。我到任后第一年,交易台利润实现翻番,第二年再度翻番,整体规模较我加入前增长至四倍左右。核心原因,就是抓住了海外资金的认知偏差带来的系统性错误定价。
我没有采用单边裸头寸,而是以相对价值套利为主:一方面,顺应全球强势美元周期,做多美元兑印度卢比、韩元等亚洲货币;另一方面,做多人民币、做空印度、韩元等弱币种,构建亚洲货币内部的相对价差交易。同时,我针对人民币远期曲线过度定价贬值的问题,布局曲线策略:长期做多远期人民币,用短期头寸对冲阶段性冲击,既拿住长期升值逻辑,又管理短期波动。
这类交易结构高度干净、纯粹,只表达我最确定的观点:长期人民币升值、美元中期强势、亚洲内部货币分化。我不会因为看好中国就盲目做多所有亚洲货币,也不会因为美元强就违背认知做空人民币。整套组合围绕宏观判断、定价错误、曲线机会、风险对冲构建,贯穿了2012年全年。
所以,即便当年多空逻辑高度纠结、方向选择极其困难,最终反而成为我职业生涯里最成功、最具代表性的一年。
问:我感觉其实方向上您未必纠结,真正煎熬的,是您要做一个逆向交易者。
答:没错。逆向交易最痛苦的不只是心理层面,更直接体现在持仓盈亏上。我有过一个月非常难熬的经历:当时我布局的是长期人民币升值,持仓不是一年期,而是两年、三年期,因为这段期限的定价错误更明显、空间更大。但当时海外市场高度一致看好美元走强,认为中国经济、出口都会承压。
大量欧洲实体机构,包括宝马、大众等欧洲车企,都在大规模进行对冲操作:大量买入两年、三年期美元远期,同时做空人民币,对冲其在华营收风险。这种集中、单边、大规模的企业对冲盘,给我的持仓带来了巨大压力,那段时间回撤非常明显。叠加当时市场流动性一般,头寸无法短期快速平仓,而我又是伦敦市场亚洲币种最大的做市商,几乎没有对手。
在亚洲市场,做市商可以随时找到其他银行对手盘对冲;但在伦敦,所有机构面对的是同一批客户、同一类预期,资金行为高度单边:要么是企业集中对冲,要么是对冲基金同向押注。这就导致市场常常只有一个方向,很难找到对手方。对做市商而言,这既是压力,也是巨大的机会。
我在伦敦时段承接了巨量头寸,经常出现隔夜亏损数百万美元的情况,但我不会被动止损。我会持有到亚洲时段,再逐步消化、对冲、运作,最终把几百万美元的亏损,重新做成几百万美元的盈利。如果一天无法平盘,我就持有两天、三天、一周,只要我对长期逻辑有信心,就会通过结构化方式持有,并配合自营头寸形成互补。
2012年那段经历,极大提升了我的风险承受能力,我也成为欧洲区域最具影响力的亚洲货币做市商之一。在亚洲,一单交易2亿、10亿美元已经是极大规模;而在伦敦,我做的交易规模普遍在4亿、5亿、10亿、20亿美元量级,持仓体量在整个市场最为突出。那段时间,我同时锻炼了两项核心能力:一是独立自营交易的能力,二是与欧美大型机构客户对接、理解其行为模式的能力。
做逆向交易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极难。你面对的对手都是万亿级别规模的主权基金、资管机构、大型企业,即便它们只拿出很小一部分资金配置,体量也达到数十亿级别,个人很难用资金实力与之正面硬抗。
所以,真正成熟的交易,不是一味固执逆向,而是思维上保持独立,交易上学会顺势,这本身就是一组核心矛盾。我一直用《孙子兵法》里的一句话告诫自己:兵无常势,水无常形,能因敌之变化而取胜者,谓之神。
你可以有坚定的长期判断、框架和格局,但不能固守己见,必须根据市场行为、对手行为动态调整。交易最核心的规律,就是追随最小阻力方向,这就是最优方向,无需附加过多宏观道理。当市场一致做多黄金,便顺势做多;当资金集中流出科技板块,便及时调整;当市场进入长期配置趋势,便持有核心仓位。
但完全没有框架、纯粹随波逐流,也注定会被市场吞噬。所以,何时坚持、何时对冲、何时跟随共识、何时逆向布局,没有任何一本教科书可以给出标准答案,只能在不同环境中做出最适合的选择。兵无常势,水无常形,没有一成不变的法则。但正是这种“不固守固定模式”的理念,才能让人真正适应所有市场环境,在极端行情中持续存活并胜出。
从伦敦到香港:时代的机遇
问:袁总,您在伦敦高盛工作了三年之后,又选择从伦敦调回香港,当时是出于哪些考虑?
答:这次调整主要来自两方面原因:一是家庭与个人因素,二是职业与时代机遇的选择。
在个人层面,我和太太迎来了第一个孩子,长期两地分居并不现实,因此回到亚洲是家庭规划的必然选择。同时我本人十分认可香港的区位优势,这里毗邻内地,文化相通、生活便利,距离亲友更近。相比之下,伦敦虽然是国际金融中心,但生活环境、文化氛围与社交圈仍存在诸多不便,长期生活并不符合我们的规划。
在职业层面,经过三年在伦敦的历练,我已经建立了完整的全球宏观框架,也掌握了如何将全球宏观逻辑与亚洲市场的超额收益相结合。此时我判断,下一轮历史性的时代浪潮,将是中国金融市场国际化,而这正是我最具优势、最应该主场作战的领域。
2012年之后,人民币进入升值通道,2013—2014年延续强势,2014—2015年汇率制度改革、资本项目开放、金融市场对外开放进入加速阶段。与此同时,中资银行、非银机构、实体企业纷纷加快国际化布局,中国金融机构的全球能力与国际触角显著提升,形成了新一轮时代性机遇。上一轮中国资本市场开放的浪潮,我更多是处于外围参与;而这一轮人民币国际化,我希望以核心参与者的身份深度投入。
这波浪潮最重要的抓手,就是离岸人民币市场(CNH)。CNH在2011年9月获批,2011年11月正式启动交易,在全球货币史上是极为罕见的全新币种。我在高盛是CNH市场最早的一批做市商与参与者,亲眼见证了欧美大型机构对人民币资产的旺盛配置需求,也深刻意识到,这个市场注定会成为中国金融开放的核心载体。
2012年,我在交易人民币NDF的同时,也大规模参与CNH相关交易,清晰判断这就是属于我的时代机遇。此前的结构化产品、次贷、机构销售等业务,我更多处于外围;而CNH市场完全是我的主场:我是华人背景,深刻理解内地政策逻辑与监管思路,同时又是当时市场上最具规模的离岸人民币做市商与自营交易员,具备天然的不可替代优势。
基于这一判断,我在2012年底向高盛提出调回亚洲的申请,并于2013年正式从伦敦迁回香港,负责大中华区宏观交易业务。大中华区交易的核心,依然是人民币相关业务,香港、台湾市场体量相对较小且成熟度高,因此我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离岸人民币市场的建设与拓展中。
当时,在岸与离岸人民币市场开始加速连通,参与行、清算行、各类额度机制陆续推出,整体开放节奏与2005年汇改后的第一轮金融开放一脉相承。2005年那波开放,让我从计算机专业进入国际投行;而2013年前后这一轮开放,已经从“引进来”转向“走出去”,中资机构国际化、美元对冲需求、沪港通筹备等一系列历史性机遇集中出现。
我正是在这一节点回到香港,并迅速成为离岸人民币市场最具影响力的做市商之一,深度参与离岸人民币即期、远期、期权及结构性产品等全品类交易,在整个市场中扮演了核心参与者的角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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